《开愁歌》 李贺“秋风吹地百草干，华容碧影生晚寒。 我当二十不得意，一心愁谢如枯兰。 衣如飞鹑马如狗，临歧击剑生铜吼。 旗亭下马解秋衣，请贳宜阳一壶酒。 壶中唤天云不开，白昼万里闲凄迷。 主人劝我养心骨，莫受俗物相填豗。”

     诗名《开愁歌》，“开愁”就是解愁，李贺描写的是自己放马飞奔，路上愤懑击剑，然后寻酒解愁这么一个过程。来看原诗：

“秋风吹地百草干，华容碧影生晚寒。”

字词典故    “华容”：华山的容颜。“碧影”：碧绿的影子。“晚寒”：夜晚的寒冷。

赏析    李贺说，秋风吹过大地，百草都干枯了。华山的容颜如此高大，投下碧绿的影子，让人不免生出夜晚的寒意。

    李贺估计是骑马奔跑，路过华山脚下，华山太高了，遮挡了太阳，投下了碧绿的影子，让人心生夜晚般的寒意。这可能也好比他之前的境遇，他的阳光前途都被华山一样的势力所遮挡了，这让他心生寒意。而这个“晚寒”甚至可能有晚景寒意的意思，萌生想象年老惨景的寒意，因为下一句，李贺就在说自己其实还很年轻：

“我当二十不得意，一心愁谢如枯兰。”

赏析    李贺说，我才正当二十岁呀，就这么不得意。我的一颗心愁得都要凋谢了，就像那枯萎的兰花。

“衣如飞鹑马如狗，临歧击剑生铜吼。”

字词典故    “鹑chun2”：鹌鹑。“衣如飞鹑”：衣衫褴褛。（《荀子 大略》“子夏贫，衣若悬鹑。”）“歧”：岔路口。“生铜”：未冶炼的铜。

赏析    李贺说，我衣襟飘飘，如一只飞起来的鹌鹑，胯下的马就如同一条狗。来到岔路口时，我拔出剑来，挥击着手中的剑，这把生铜发出了怒吼。

    李贺这里的描述是非常有意思的，说自己的衣服就像飞起来的鹌鹑，想象一下鹌鹑的羽毛，以及鹌鹑那小小的，驼着背的形象。还有，鹌鹑飞得起来吗？然后说自己的马就如同一条狗，真是鹌鹑骑狗，急急如丧家之犬啊。李贺这恐怕是从长安跑马出来，一路上各种复杂心情，又羞愧，又愤懑。于是来到分岔口的时候，压抑已久的心情，令他拔出剑来挥舞击打，也可能是击打路边的树枝石头。而他的这把剑，其实也只是一把破铜烂铁，也就这么一把还是生铜的剑在替他怒吼，吼出心中的怨气。

“旗亭下马解秋衣，请贳宜阳一壶酒。”

字词典故   “旗亭”：挂着酒旗卖酒的亭子，酒楼。（唐 刘禹锡 《武陵观火》：“花县与琴焦，旗亭无酒濡。”）“贳shi4”：赊，赊欠。“宜阳”：洛阳宜阳县，这是李贺的老家。

赏析    李贺说，终于看到了故乡的旗亭，我下马来，解下了自己的秋衣。老板啊，我回来了，请赊给我一壶宜阳的家乡酒吧。

    李贺看来是没钱了。不过也许这个酒楼他以前来过，或者挺熟。是的，李贺以前在家乡可是小有名气的。

“壶中唤天云不开，白昼万里闲凄迷。”

赏析    李贺说，望着酒壶中的世界，呼唤着老天，可是愁云总是打不开。这大白天的，万里的闲云，真是让人感到凄凉迷茫。

   这李贺，估计是接过酒壶直接灌了，而不是用什么酒杯慢慢喝。他是想借酒浇愁来着。仰天灌酒，直到酒壶空，然后盯着壶中的世界，喊老天。可是满天愁云就是不开，李贺仕途无望，一路从长安跑马回家，突然就感觉到自己一下子成了闲人了，就如果这万里的闲云，真是前途渺渺，凄凉迷茫了起来。

“主人劝我养心骨，莫受俗物相填豗。”

字词典故    “填”：填充，塞满。“豗hui1”：本意是猪用嘴巴拱土。引申为撞击，喧闹。【注，在唐诗鉴赏辞典中，原文用的是：左边一个“豕”，右边一个“灰”的字。但输入法没有。里头的注解也说了，这两个字是相通的。】

赏析    李贺说，酒家的主人劝我要养心，养好身子骨，不要让那些世俗之物在你体内相互填充撞击。

    这酒家里的主人怕是看到李贺如此喝酒如此长叹，就过来劝他，年轻人，要养心，要养好身子骨啊，不要让那些世俗之物在你的体内填膺撞击。这个“豗hui1”字确实觉得有些生僻，不过在李白的《蜀道难》里有“飞湍瀑流争喧豗”，张九龄《江上遇疾风》“不知天地气，何为此喧豗。”杜甫 《三川观水涨二十韵》“自多穷岫xiu4雨，行潦相豗hui1蹙cu4。”这么看下来，都是和水有关。想来，这李贺想的是自己肚子里的酒水？苦水？愁水？在那里澎湃，撞击。

    上次在剖析李贺的《致酒行》时，读到“零落栖迟一杯酒，主人奉觞客长寿。”当时我们也提到《开愁歌》里的，“请贳宜阳一壶酒。”两首诗里，都出现了酒店老板劝李贺要注意身体。不过《开愁歌》毕竟是李贺刚刚回到故乡，所以家乡人的话，他应该还是比较能接受的。而《致酒行》可能已经是在家乡呆一阵子了，所以他就嫌酒店老板啰嗦了，少年是应该“少年心事当拿云”的。做这样的对比，主要是要探究本诗最一句，怎么理解的问题。李贺是听进去了，还是在讽刺呢？看来是听进去了，因为这是一首“开愁歌”，也就是要把那些“俗物”愁事抛一边。所以李贺可能也是准备先在老家养好心骨再说。

《开愁歌》 李贺“秋风吹地百草干，华容碧影生晚寒。 我当二十不得意，一心愁谢如枯兰。 衣如飞鹑马如狗，临歧击剑生铜吼。 旗亭下马解秋衣，请贳宜阳一壶酒。 壶中唤天云不开，白昼万里闲凄迷。 主人劝我养心骨，莫受俗物相填豗。”

图片